布耶佩斯

進入法國國界,即刻感到一陣涼意,她的確是一個山明水秀的領土。

 

樹也特別地漂亮,草油綠。法國人長得併不高大,很有禮貌,並不像傳說中的:不會講法語就看不起你。

 

和鄰近的西歐國家一比,意大利太過炎熱、德國冷酷無情、瑞士刻板、英國濃霧,都有問題,只是法國毫無缺點,美即是美。

 

葡萄當然也是法國天氣最適合種植的,品種優秀,釀出來的酒,價錢受國家控制,不能賣得太貴。

 

麵包也是一樣,松化、軟、香,但不可以亂叫價。所以在法國,做人永遠不會餓死,只能醉死。

 

我們在一家靠河的餐廳吃飯,叫了一瓶餐廳餐酒,好喝得要命,才賣七十塊港幣。一個套餐,也不過一百二十法郎,合二百港幣,五道菜,吃得捧著肚子,懶洋洋地曬太陽,不肯走出來。

 

晚上,抵達馬賽,當然要喝全球聞名的布耶佩斯魚湯了。

 

這家餐館是保護布耶佩斯原味學會的會長開的,苛刻地要求,其中的雜魚少一種也不做生意,這個協會要志同道合的人才可以參加,大家都不折衷,一定依古法煲湯。我跑到廚房去學習,先是把雜魚用網包住,煲至稀爛為止,才將可以整條吃的魚拋入湯中,再滾十分鐘,分開來上桌,湯歸湯,魚歸魚。

 

為其麼只在馬賽喝的才是最好的呢?大家都會煲呀!第二天一早跟大師傅去買菜,才知道理。馬賽港口的雜魚,魚種並不是其他海域找得到的,這才可以煲出布耶佩斯來。

 

即使巴黎的著名餐廳,也只能叫為魚湯,不可以用布耶佩斯稱之,不然保護布耶佩斯協會聽到了,會呱呱叫的。

 

 

Auto Grill

「我再也不想見到Auto Grill了,簡直是一個噩夢!」隊友說。

 

我們這次從羅馬到米蘭,一直趕路,要拍多一點東西給觀眾看;為了節省時間,我們很多午餐都在Auto Grill吃。

 

這是一個全國性的組織,差不多所有的高速公路上都有一家,賣的東西完全一樣,一邊是便利店式的購物中心,另一邊是餐廳。

 

第一頓吃,覺得還可以,有生火腿的頭盤、生菜沙律、煎牛扒豬骨羊膝,當然少不了意大利粉和海鮮飯。

 

「比日本公路上的好得多了!」我說。

 

起初大家沒出聲。至少,買沙律時給你一個大湯碗,裝到滿滿為止,有高麗菜、西紅柿、粟米粒、薯仔等,單單吃這一道,已飽。

 

再不喜歡,可以吃薄餅,餐廳中有個電爐,烤完一塊又一塊,新鮮。

 

喝的東西有啤酒、紅白餐酒、可樂、立頓凍檸檬茶、蘇打水、咖啡,應有盡有,飯後還能自選各種甜品,或來個雪糕。

 

Auto Grill很會做生意,凡是巴士司機和導遊都不收錢,希望這兩種人物下一次會帶多一點生意給他們。

 

我是攝影隊中最老的,也算是半個導遊,每一次選完食物經過櫃檯付錢時,總是一聲;「導遊」,就免費了,好像回到六十年代乘巴士說:「家屬」一樣,得意得很。

 

一餐又一餐,這不用花錢的飯,再多好吃也枉然,其他人也都吃得生厭,要求去麥記,但是公路上,Auto Grill這個大集團把麥記擠走,找不到一家。

 

已成為歐盟,巴士不必過關地進入法國,見到公路上有法國麥記「Q記」,大家狂喜。進去大吃一餐,幾天后,又一定會說:「我再也不想見到Q記了,簡直是一個噩夢!」麥記、Q記都唔好食,加起來是麥Q記。

 

 

法國早餐

法國酒店也包早餐,食物就比意大利的豐富得多。至少,他們還有熱東西吃。

 

煎蛋、混蛋、香腸、醃肉,都是熱的。

 

為甚麼意大利人不吃熱東西?也許是他們的天氣,已經太熱。

 

給人一個很深的印象,是法國南部的自助餐檯上擺著一籃剛從樹上摘下來的水果,當今是又肥又紅的櫻桃,梨和桃也盛產,有時是裝在一個木箱中,整箱任選。

 

新鮮水果對一個旅行的人很重要。肉吃得太多,生理會起變化,以水果來調理,要不然坐長途車,會很辛苦。

 

茶放在進門的第一個位置,雖然只是茶包,也有許多種類。法國人的喜好受英國及意大利的影響,徘徊在茶和咖啡之間,不像意大利人只是一味咖啡。

 

還有他們的長條麵包,皮不硬,中間更是鬆化,像一進口就溶掉似地,百食不厭。更有羊角包,全世界都學法國人做,當然是在當地吃最正宗不過了。

 

果醬放在大玻璃缸裡,任客人自舀。他們認為錫紙包裝是邪道,連放入小瓶的Hero也看不順眼,非一大缸一大缸裝不可。

 

奶酪倒是可以接受塑膠和鍚紙包,但發覺這種食物是給外國客吃的,法國旅客不去碰,像對它的興趣不大。

 

美國人發明的麥片和麥餅碎也不受歡迎,法國小孩卻吃得津津有味,因為父母為他們淋上蜜糖。

 

一般人都很有禮貌,迎面一聲早安,也許我身在布羅旺斯區,南部的法國人,沒巴黎人那麼討厭吧。

 

見他們吃多少拿多少,絕不裝得滿滿的整碟,吃不完剩在那裡,可知有點教養,這是在意大利看不到的事。

 

 

法國煙鋪

帶來的兩條煙已抽完,在意大利時添多十包,來到法國已報銷。

 

發現這裡的煙價是二十個法郎,和香港的價錢差不多,從前來法國總覺得東西貴,但有一陣子香港是全世界最高,現在衰了,便宜起來就和人家看齊。

 

紅色白色的萬寶路各處買得到,法國的一百米厘長裝型,菸葉很新鮮,不像香港那麼發霉,便改抽特醇的長煙,煙嘴和紅包裝一樣,長黃褐色,並非全白。

 

到賣菸的地方走走,是一大樂趣。看到年輕時常抽的Gauloises,像是舊伴。

 

和我一樣,Gauloises 已老,由最濃的黑色菸葉,聞起來臭死人那種,被加上了濾嘴。這種不算墮落,後來出了一隻特醇。當今,又有特特醇和非常醇。唉,煙是不必戒了。到時到候,愈抽愈淡。終結來到,一定像在吸蠟燭,怎麼抽也抽不出甚麼鳥味來。

 

也有喜歡過一陣子Salem,這種美國煙有陣獨特的香味,即刻買一包來喚回童年,但那股煙味喪失了。這個老朋友,已死。

 

在煙舖裡還可以買到種種打火機,Bic是法國名廠,銷到全世界去。十多二十年前生產了Mini Bic,是舊裝的一半小,很可愛。當今的迷你有各種美麗的圖案,不像從前的那麼單調。又有一個不必火石,用電摩擦點著的新產品,叫Spicymini,粉紅和黃綠,非常搶眼,迷幻的顏色像丁雄泉先生的繪畫,即刻買了幾個來襯領帶了。

 

美國人的禁煙風氣吹不到法國來,大家還是在公眾場所中大抽特抽,餐廳要是禁煙,生意即做不成,只有麥記,是禁煙的。

 

男男女女,在街上散步擔著一根煙。尤其是女人,抽起來特別好看。任何不跟流行,不受縛束的行為,都是大方的。

 

 

爛花運

在法國,當地的旅遊社派了一個台灣女子給我們當繙譯和嚮導。

 

「請問一下在里昂找不找到一家香水廠?」我很客氣地問。

 

「啊,香水是南部才做的,南部天氣熱,花開得多,里昂在中部,一定找不到的。」她尖聲地說。這已經不是第一次那麼回絕我們的要求了,這個討厭的女人,任何一事,不先去查,先說沒有才講。

 

最後真的忍不住,好聲好氣地再說一次:「問一問,沒有就沒有,有就有。」

 

好像我在質疑她的智慧,她馬上翹起唇來,實在醜人多作怪。

 

大概是報應吧,我在工作時常遇到這種惡毒的女人。

 

總之,說甚麼,她們都是否定著先,對人生的態度一點也不積極,所有的答案都先悲觀的,毫無希望的。

 

和這種人說話很疲倦,精力都給她們吸走,絕對要避免才行。

 

但又偏偏遇著,上次去成都,更有一個嘴臉歪的女幹部跟著,說起話來像在做樣板戲,從前一定是個製造傷痕文學的紅衛兵。

 

最恐怖的經驗是在印尼的森林中拍戲時,當地的一個女劇務處處和我作對,正要炒她魷魚,她搭上了爆炸師傅,向我說沒有了她,爆炸一定不准,炸藥放在房裡,不小心的話整間旅館都可能炸掉。

 

同樣的噩夢,發生在印度,當年拍猛獸電影,有個女的工作人員又來針對我,引誘了馴獸師到我房裡做手腳。

 

睡到一半,有條花花碌碌的眼鏡蛇從大腿上爬了上來,好在當時年輕力壯,一下子跳起,才逃過惡運。第二天用了幾萬盧布買了一把手槍,才把這對狗男女迫走。

 

 

大師

保羅·巴古斯Paul Bocuse在法國是一位傳奇人物,早在數十年前已經是三粒星的一級廚師。在歐洲,要想得到一粒已經不容易,三粒還得了?他開的餐廳無數,澳洲墨爾本也有十間。

 

去到哪裡,都有人拿紙和筆給保羅簽名,地位比很多明星還高。遇到狗仔隊,保羅總是雙手叉在胸前,做戴高樂狀,讓他們拍一個飽,說也奇怪,拍多了,樣子真的有點像那位法國總統。

 

我們這次去參觀里昂的酒店業專職廚師學校,就遇到保羅。一群白色衣服,戴廚師高帽的學生當保羅是神一樣地崇拜,真是可笑。

 

別說是自己的餐廳,有些經他指導廚藝的飯館,在七八這兩個月中,一早被訂得滿滿地,要想嘗保羅的菜,難如登天。

 

但是保羅反而偷空出來,親自下廚,燒一餐給他的司機、水喉匠、送蔬菜肉類的同事們吃。我們來了,才請一齊參加,給足面子,對那些皇親國戚、富商銀行家之流,保羅反而愛理不理地擺架子。

 

那天保羅在廚房中,毫無準備。原來他叫了助手做好幾道菜讓我們拍攝,自己只在旁邊指指點點。

 

「你叫別人燒菜,我怎麼向觀眾交代?」我大聲地抗議。

 

保羅想想,也對,向我說:「那麼你要我燒些甚麼?」

 

我即刻想出一個最刁鑽的要求:「你燒一個蛋給我看看!」

 

保羅呆了一下,也爽快地笑了:「從來沒有人問我蛋是怎麼做的。好,答應你。」

 

將一個碟子放在爐上烘熱,保羅先下蛋白,留著蛋黃,等蛋白熟了,把蛋黃放在碟上,餘熱將蛋煎得完美,真是一絕。

 

 

藍火車

一九○○在巴黎是一個很重要的年代。為了世界博覽會,建築了鐵塔、大皇宮、小皇宮、亞歷山大三世橋,還有這座我們要談的巴黎里昂車站餐廳叫藍火車Le Train Bleu。

 

往返里昂最好是乘火車,速度一小時三百多公里,比日本子彈車更快,出發或到達時,順道欣賞它的餐廳。

 

充滿牆壁和天花板的繪畫裡,我們可以看到一九○○年的生活方式,每一張畫都仔細畫著火車經過的都市。 Avignon的斷橋,我們剛剛到過,和畫中的一模一樣,歷史停留著似地,比拍照片還要逼真。

 

當年人物的衣著,陽台上的桌椅,餐廳中的食物杯盤,都一絲不苟地描述。要做歷史考證,來里昂車站研究,最好不過。

 

整個餐廳有四十一張畫,由不同的名畫家所作,奇怪的是,他們並不互相排擠,大家都依同種風格來畫,像是出自一個的手筆,產生很和諧的氣氛。

 

最可貴是能保留完整,壁畫像新的一樣,蒸汽火車的當年,也沒有被煙熏黑,是一種奇蹟。

 

餐廳分兩個部份,外面給客人喝咖啡飲杯酒休息,吃吃簡單的三文治等,裡面卻是一個正式飯堂,紳士淑女們出出進進。

 

吃的東西,最著名的是燒鴨和烤羊腿,我們兩樣都叫來試試,鴨肉選最高級品種來烤,皮香啪啪又很脆,女伴們怕肥不敢多碰,都把最好吃的皮讓給我,一樂也。

 

羊腿烤得軟熟,整隻放在桌子上,用刀叉片成薄片來吃,切到肉心,剛剛夠熟,進口即化,真想不到羊肉能做到這種境界,真是畢生難忘的經驗。

 

吃烤羊腿要先預定,Tel:01-43-43-09-06,地址問人即知。

 

 

理想皇宮

如果你去法國南部布羅旺斯玩,別忘記到一個叫Hauterivers Drome的小鎮去看「理想皇宮」。

 

並非甚麼宏偉的皇殿,只有二十六米橫、十四米寬、十二米高罷了。樣子像兒童在海灘上建的砂堡,幼幼稚稚,笨笨拙拙,但的確是一座看了畢生難忘的作品,比許多出名的教堂皇宮都出色。

 

原來是一個沒有學過美術的郵差,一手一腳建的,總共花了三十三年。

 

這個叫Facteur Cheval 的人,有一天送信時踢到一塊石頭,像中國畫的雲朵,樣子很奇特,當晚他做了個夢,那塊石頭變成一座皇宮,翌日他便發誓把這個夢變成現實。

 

在一百多年前,大家都當他是一個傻瓜或瘋子,想不到他一塊一塊石頭拾起來,一個個貝殼收集,就那麼砌著。一天過一天,一年過一年,開始時還是白天送信,晚上才工作的,從正職退休後,才整天整夜地建築。

 

最欣賞他的是一個幫他用雞公車推石的工人,他說:「建這座皇宮的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,看他完成這座宮殿,就知道人類的偉大,一心一意想完成些甚麼,都能做到。我為他推石頭推了二十七年,覺得這一生沒有白費。」

 

皇宮分回教廟和埃及宮殿,都是郵差一個人的幻想力,塑出來的動物,四根腳並排,是沒有透視學的,反而像古代壁畫一樣,很有美感。

 

夏天來看這座建築最美了,打了燈,像走入一個童話世界。因為郵差是在晚上才工作,夜裡看才更有效果。冬天來看也好玩,蓋上雪,有如蛋糕。

 

郵差死後想葬在這裡,但是村人都反對,要他埋在公墓。郵差不能和畢生心血同眠,是件憾事,但對藝術的貢獻,卻不是能被奪取的。

 


無語

法國的南部土地肥沃,物產豐富,生活優雅,即使最偏僻的鄉下,家家戶戶有電視機、冰箱、洗衣機。耕田早就不用牛,大家擁有拖拉機,工作完畢,駕自己雪鐵龍到鎮中飲酒作樂,日日如是。

 

苦悶的是年輕人,在電視機上已發覺了世界,都希望往城市去,我想這個現象,發生在每一個先進國家中。

 

大鎮裡就見醉酒徒、吸毒者、乞丐、小偷,這種人也許是墮落的天使,但大多數是外國移民,從前窮困的吉普賽人,也已經變成高等國民,擁有商店,再也不流浪了。

 

果實成熟時,田園主人會請一班臨時工。往城市旅行的年輕人,可以一面賺錢一面上路,大家都要到巴黎去,才能甘心。

 

如果勤力做,一個月幹足三十天,就會有一萬多港幣的收入,僱用他們的主人包吃包住,甚麼花費都不需。一年積下來有十幾萬,已夠在城市生活一陣子。

 

鄉下人看看這群拼命做工的青年,搖搖頭:「何必那麼辛苦呢?留下來吧,這裡好吃好住,一生人也不是照過?」

 

但不到黃河心不死,怎麼勸也沒用,看看他們,田園主人像見到自己年輕的樣子,當年還不是去都市闖了一闖,掙到金錢,現在才有資格買塊地來種東西?

 

「和香港人賺到錢,移民到加拿大一樣。」我說。

 

「絕對不同,」他回答:「你們是到外國,我們是返鄉。」

 

說得一點也不錯,我找不到狡辯詞句,正在沉默時,田園主人又說:「你年紀已大,為甚麼還在做事?」

 

我又沒話回答,看看掛牆上的日曆,六月四日,已是十週年了。

 

 

和尚袋流浪記

我在布羅旺斯一間古堡菜館嚐過畢生難忘的一餐,酒醉飯飽,忘記了一切,包括那個黃色和尚袋。

 

一夥人出發,到了別處,才發現。不肯麻煩大家走回頭冤枉路,心中暗暗叫苦,袋裡有個貴重的手錶、信用卡,最重要的是電子記事簿,少了它,許多朋友的美好回憶,隨風消逝。

 

打電話去詢問,古堡餐廳的經理說:「恭喜你,找到了,我們會用郵包寄到你下一程住的旅館,請放心。」

 

那種自豪的語氣令人舒服,我沒有考慮去停止信用卡的服務,手錶和現金是身外物,只要將記事簿寄回來,已心滿意足。

 

到了里昂,住三個晚上。天天問櫃檯有沒有收到包裹?看到的只是搖頭的表情。

 

在里昂,我有一個醫生朋友,通信通了三十年,從來沒見過面,他是女友的舊情人,為我們維持聯絡,因為這個女友住無定所,到處流浪。沒有記事簿找不到人,的確懊惱。

 

離開里昂時包裹還沒收到,原來是餐廳經理沒用快郵寄出。一路上和里昂的酒店聯絡,走了之後,郵包才抵達。這次他們說是用速遞,到了巴黎酒店,絕對寄到。

 

巴黎有航空展,我們中間要換旅館,當郵包到達,我​​們又轉了一家,結果還是看不到影踪,打電話到最新的酒店,千吩咐萬吩咐,有個郵包一定要收起來好好保管。

 

終於到達,因為名字寫錯了一個英文字母,酒店櫃檯將包裹退了回去。這次我火了,指著經理的鼻子大罵。第二天派人到郵局,才物歸原主,東西完整,不失一件。

 

前後花了十五天,望著這個和尚袋,我說:「辛苦了。」

 

 

Lafayette Maison

去巴黎,遇到甚麼復活節等假日時,整個都市像個死城,一切商店關閉。在這個時候,要購物只有去最大百貨的公司 Lafayette,中國人叫它為「老佛爺」。 這家巨型商場的對面,從前是英國百貨公司 Marks & Spencer,最近做不下去,給老佛爺買了,改裝為「老佛爺家居」,多個好去處。 東西沒有日本的「Tokyu Hands」多,但是貨物甚為高級,設計新穎,可以媲美。

 

一共有五層,地窖賣食物、地下陳設品、二樓餐桌飾物、三樓床具、四樓浴室用品。食物部份當然包括杯杯碟碟,各類廚房器具,從冰箱到烤爐。咖啡機器有無數的款式,一遇到酒器,更是有數不盡的花樣,單單是開瓶器已有上百種。煲煲鑊鑊從便宜的幾百塊到數萬港幣一套,都在此出售。

 

陳設品中有許多最新型的設計,並不一定管用,只是好玩。可買可不買的東西,但增加生活情趣,令人愛不釋手,當成禮品是一流的。

 

桌椅部份包括了櫥櫃等各類大型傢俬。燈飾更佔重要位置,巴黎電壓和香港的一樣,不必像日本的要裝個變壓器才能用。看中了一張可以電動控制高低的床,價錢比在香港賣的便宜一半,就算加了運費也合算,不過這張床有點像醫院用的,躺了下去有成為病人的感覺,就此作罷。

 

浴室部份中看見了一個浴缸,整個蠟做,缸邊插無數的蕊,讓美女在燭光中出浴。雖然法國人恨死英國人,但英國名牌照賣,對 Wedgwood 餐具一點抗拒也沒有。自己的高級產品像 Lalique、 Christofle、 Hermes 等的選擇比出口的多。

 

餐具部門有一個開放式廚房,弄了好幾面鏡子,可以在這示範燒菜,下次到巴黎,不妨看看。

 

地址:35, bd Haussman, Paris

 

 

 掃貨

從赤鱲角直飛巴黎,需十三小時。法航班機的商務艙幾乎給我們四十多個包下。人多勢壯的關係吧,外籍空姐對我們的招呼無微不至。座位舒服,吃的也不錯,正餐之外,有隨時可以進食的麵條、三文治,前座背後的袋子中插了一瓶礦泉水,口渴了不必麻煩人家。

 

清晨五點多鐘抵達巴黎。客人少,很快過關,再轉國內機飛尼斯,乘大家心情興奮,不覺辛苦。在尼斯的市中心逛逛,眾人衝進名店街和百貨公司老佛爺的分店,已開始狂掃皮袋、鞋子和時裝。

 

中午在一家著名的老店吃海鮮餐,碎冰上佈滿魚蝦蟹及生蠔,一大盤,夠吃,另有熱辣辣的魚湯和牛油飯。地中海的蝦,種類和東方的不同,樣子雖普通,但非常甜美,當然不是養殖的。螃蟹的膏很多,肉也厚。未出發前的茶會上已提醒了大家,在法國吃飯一餐總得三小時,我們香港人絕對忍受不了,但也沒有辦法。一催,侍者就會說:「太太、先生,我們這裏不是麥當勞呀!」 一走進餐廳就向店裏的人說:「我們要趕飛機!」這是一個很好的藉口,名餐廳都能接受,今後的餐飲都用同樣的詭計對付。中午的那餐吃了兩個鐘而已,算很快的了。

 

旅遊巴士很豪華,一上車眾人都昏昏大睡,一下子就到了康城。沒有了影展,康城並不是一個值得一遊的地方。十一月天南部的氣候還好,有十二三度。海中還有些人游泳。但無曬太陽的光雞了。 各位團友又衝入名店街去,他們說:「到了巴黎,也不一定有貨。」

 

 

馬賽

到達馬賽已晚,直接去餐廳。來到馬賽,不喝最著名的「布耶佩斯」,怎行?初喝也許不覺得有甚麼稀奇,但一比較之下,布耶佩斯是數種只有在馬賽可以捕到的小魚煮成,的確味道不同,所以在馬賽之外的魚湯,都不能叫為布耶佩斯,像不在干邑做的白蘭地不能叫干邑一樣。除了小魚,湯中還有螃蟹、海鰻、魚和墨魚等等,侍者將一大盤湯渣拿上來給大家看,還以為這麼多人也不夠吃時,原來是做做樣子,各人另有一大碟海鮮當菜,送紅花飯。

 

法國人喝湯,喜歡送幾塊烤得又硬又脆的小麪包片,點奶油醬。不是給人就那麼吃,而是放進湯中浸軟。還有碟芝士絲,加在熱湯中像當粉絲也可口,但浸久了便溶為一團,咬起來像香口膠。茶和咖啡及甜品未上,眾人已昏昏欲睡。

 

新建的旅館在海邊,因不能高築擋住海岸線,是向下造的。這原有座古堡,當今挖空了剩下一棟城牆留著。酒店本身設計新潮,古今合一,但房間左一間右一間,很難找到。有位上了年紀的團友摸不著,抱怨幾聲,但也不是我能控制到的。每間房都面海,一大早給浪濤聲叫醒,就在書桌上寫稿,太陽昇起,照在和水平線拉直的游泳池上。其他團友陸續起身,看了不停讚美。

 

吃完登上馬賽高的聖母院,遙望的無人小島,是《基度山恩仇記》男主角被放逐的地方。再走去魚市場,探望前幾年來拍旅遊特輯的老漁夫。 已到開店的時候,大家又去逛名店街,有些東西的價錢和香港的差不了多少,但可以扣稅,便宜是便宜的。最重要的是款式比香港多,但是熱門的 Kelly 或 Barkin 皮袋,照樣沒有貨,日本人韓國台灣人都來掃,要等到甚麼時候才輪到你?

 

 

天生購物狂

亞威翁是普羅旺斯主要的城市。有座供教皇住的古堡。古堡對面,就是那條斷橋了。 橋樑到處有,斷了還留下來,才顯得浪漫。法國著名的童謠就是作來歌頌它的。 上次來這拍電視特輯,時間較為倉猝,剪輯完畢就那麼出街,要是拍攝斷橋時,打開一個音樂盒,單調彈出那首童謠,融入修道院合唱團,鏡頭放在直升機,拉開後見整條河,這時由八十個人的交響樂伴奏,就壯觀得多。

 

在亞威翁吃過一頓很地道的羊肉餐後,第二天抵達里昂。它是法國第二大城市,也是美食之都,舊友保羅.包古斯不在,安排到另外一家專吃鴨的餐廳,也不錯,那塊胸肉又厚又大,像一塊牛扒,但肉一點也不老不硬,烹調功夫一流,團友還懷疑不是鴨,是鵝呢。桌上又擺芝士絲和奶油醬,我們已喝過兩餐的魚湯,看了有點怕怕,好彩是洋湯。做得一點也不花巧,沒用酥皮包包,但洋份量十足,濃得似漿。法國人喝湯,都下芝士絲和奶油,就像我們愛用芫荽一樣。

 

里昂有個舊城,一條條石板街非常有味道,值得一遊,但團友投票之下,還是放棄觀光,趕去市中心購物。名牌貨品全國價錢統一,加上可以退稅,總比香港便宜,我一想起到了機場又要排隊等官員看貨打印的麻煩手續,就有點心寒。要等一齊等,團友說團結就是力量,大包小包地買了一大堆。看見一位太太兩手提貨,還伸出指頭做V字勝利狀。

 

「滿意了吧?」我問。

 

「滿意。」她笑說:「兩個皮包給我兩個姐姐,兩雙皮鞋給我兩個女兒。我自己?一點也沒買到。」

 

法國人認為的暴發戶心態的香港遊客,在我眼中,十分可愛。

 

 

飯後娛樂

巴士直往 Divonne地區的古堡走,沿途看到可到日內瓦的標誌,原來離開瑞士那麼近,下次組團來,可以加一天到日內瓦的節目,大家吃頓芝士火鍋,買買勞力士錶,也是樂事。

 

在古堡住了一個晚上,吃的住的相當豪華浮奢,但是房面的電視機裸露在外頭,要是裝個升降機,把一切近代電器都藏在古董傢俬面,一拉電鈕才出現多好。第二次來,要換另一家住住才行,反正南部到處是古堡。

 

翌日朝伯根地酒區走,看當地一個酒莊。該廠的女導遊每人給我們一個銀製試酒杯,讓我們喝兩種白酒、三種紅酒,之後帶我們到小賣部去。我買了該廠最貴的,再倒給大家試,這時眾人才露出一點笑容。

 

其實來這家酒廠,目的是來它隔壁的一間餐廳。走進院子,有棵兩個合抱的柳樹,垂葉落地,我不能想像柳樹竟然可以長了那麼大。餐廳佈置得高貴典雅,女主人走出來。濃妝,眸子毛畫得又粗又長,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,當今長得像兩個伊莉莎伯泰萊那麼胖。先上包,五塊錢銅板那麼小,但是接上的沙律,鋪在蔬菜上的那塊鵝肝醬巨大無比,試了也不覺膩,很快吃完。牛仔肉也很可口,精采絕倫是那碟鄉下田雞腿。略煎一下,腿邊有點發焦,再用很淡的奶油焗出來,眾人吃得叫好。有些從來不吃田雞的人也說今後可以改變主意。

食材就是那麼微妙,做得好的話吃過可以打開一個新的天地,不試不知。老闆眼見我一下子把田雞腿掃乾淨,再奉送一碟,我又吃完,她大喜,前來擁抱,團友看了大笑,說是飯後最佳的娛樂。

餐廳名: Bernard Morillon Restaurant  地址:31, Rue Maufoux,21200 Beaune  電話:03-8024-1206

 

 

粉紅香檳

直奔香檳區。整個城市街道底下挖空為酒窖,有數百哩長,一堆瓶子就有幾萬樽香檳,加起來,數量是驚人的。

 

經特別的安排,我們去了最好的香檳廠 Moet et Chandon 參觀,這家人在一七四五年創立,拿破崙也專程前來做客。該廠還派了一名大陸來的女子當導遊,詳細解釋香檳製造過程。到底是名廠,拿出來給我們試的也是好酒 Dom Perignon,眾人一喝,印象極佳。

 

接就在地下的酒窖吃午飯,三種香檳,配合不同的菜,幽暗的酒窖點蠟燭,是名副其實的燭光中餐。大家最感興趣的是紅色的玫瑰香檳和淡黃色的有甚麼不同呢?原來香檳由三種葡萄釀成,在酒桶中第一次發酵,裝進瓶又做第二次發酵的程序,讓酒中泡泡發得更多。酵母有渣,要把瓶子倒立,存放六個月之後,沉澱物都擠到樽頸去。這時把整瓶香檳插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冰中,讓它凝固,然後開瓶,酒內的氣體一下子把瓶頸的沉澱物沖開,香檳就乾淨無比了。沖掉之後已不是滿瓶,一般的加上上等的白酒,呈淡黃色,但是加上好年份的紅酒,就是粉紅香檳了。

 

飯後眾人到小賣部去,把那家店的粉紅香檳都掃光,令那位內地來的女導遊咋舌。Moet et Chandon 由莫哀家族創立,後來由女婿香東發揚光大,故把他的姓氏也加了進去, Moet et Chandon 的法名發音太長難記,大陸人乾脆叫它為毛澤東。現在這家廠給擁有路易威登和各種名牌的公司買去,是法國最厲害的一個機構。

 

地址:20, Ave. de Champagne,51200, Epernay

 

 

歸途鬧劇

從香檳區去巴黎,只要一個多小時。 下榻的「喬治五世酒店」就在市中心的香榭麗舍,是巴黎最好的旅館之一。

  

之前有人建議到戴安娜皇妃住的「麗池」,我嫌它年老失修,大堂又窄又長,沒甚麼氣派。另一家「克麗揚」也太舊了。「喬治五世」翻新過,老建築樓頂很高,各個角落佈滿鮮花,團友讚說非香港的「半島」可比,都感到很滿意。

 

我再不安排有白飯吃的餐廳,大家就要造反了,去了一家著名的越南菜館,先上一碗熱騰騰的牛肉河粉,眾人連湯也喝光,差點沒有伸舌頭去舔個乾淨。

 

在巴黎住了兩個晚上,讓大家買東西買個夠,有些人在酒店周圍的商店已走得疲倦,有的去總統府附近的名店街,大包小包裝箱,法國九天之旅已經到了尾聲,踏入歸途。

 

機場退稅的窗口在樓下,行李登記和出發處在樓上,非常不便,因為要把買的東西給海關看才能退稅。 當地導遊阿關是越南華僑,廣東話說得好,我們都叫他關德興師傅。關師傅說博它一博,把行李直接車到二樓。果然博得過,出發時間已是晚上七點多,法國佬也懶理,東西不必看,在退稅紙上拚命蓋印,順利過關,登機走人。 後來才在巴黎匯合的徐勝鶴兄乘早一班機走,先我們八個鐘到機場,換上睡衣準備休息時,機長宣佈發現可疑的三個中東人,要再仔細檢查機艙,命令眾人下機,一連拖延了六個小時。

 

回到香港後看報紙,才知道是那三個中東人在機場買了黃色雜誌,登機後迫不及待輪流走進洗手間,在書上留下白色液體。服務員見他們行動鬼祟,查問之下,弄出這場鬧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