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問:「你和好朋友在一塊,談些甚麼?」

答:「吃吃喝喝。」

 

問:「還有呢?談不談八卦醜聞。」

答:「那留給八婆們去八卦吧。又不是躲在人家床底下,哪知真假。八婆一聚會,就談沒出現的那幾個的壞話,還說我講了,你千萬別告訴人家。這時候你就會想:如果我不出現,她會不會講我呢?」

 

問:「那麼美女呢?」

答:「談皮包、化妝品、美容醫生的,都是無聊,聽久生厭,再美也沒用。」

 

問:「談汽車的呢?」

答:「你談汽車,別人談遊艇;你談遊艇,別人談私人飛機,最後只剩下我的比你的大,比你的貴,互相增加仇恨,從來沒聽過他們談得開心的。」

 

問:「談宗教的呢?」

答:「有些女人,心靈一空虛,就是跟一個三流的傳教士,大談聖經或佛經中的故事,變成了神棍,是很恐怖,這些話題千篇一律,只能騙騙野蠻國家的小孩。」

 

問:「談政治的呢?」

答:「更是討厭,有些人還瞪着眼睛說瞎話,自甘作奴才。公民教育就像當年漢人鼓勵同胞剃頭留辮子,滿洲人根本沒有要求你這麼做,是奴才們自動請纓的。滿洲人心知肚明,這種小動作贏不了民心,不如永不加賦。」

 

問:「這麼說,到頭來還是吃吃喝喝了?」

答:「當然。最厲害的應該是順德人吧,你到了順德,遇到的人都會說自己媽媽包的魚皮餃有多好吃,當年黨派了幹部去統戰,說來說去,當地人又回到自己媽媽包的魚皮餃有多好吃,結果統戰變成被統戰,大家吃魚皮餃去。」

 

問:「你從甚麼時候開始就明白這個道理?」

答:「從小,母親和奶媽談的都是吃。」

 

問:「為甚麼最初幹了電影?」

答:「最初不懂,以為電影是一個人,經過四十年後,才明白電影是集體創作,而寫作呢;有了一支筆和一張稿紙,就可以寫出來,那絕對是自己的,所以就從寫飲食開始了寫作生涯。」

 

問:「寫了多久了?」

答:「不知不覺,也寫了三十多年,變成了所謂的飲食專家,現在街上遇到的人,都問我:有甚麼好介紹的?」

 

問:「吃,有甚麼學問?」

答:「學問可大了。從吃,可以看出一個人。從他喜歡不喜歡吃,就可以看出他熱不熱愛生命,就可以看出他有沒有好奇心,就可以看出他對生命有沒有要求。」

 

問:「當今的人,都是注重健康。」

答:「肉體上的健康重要,精神上的更重要,吃得好,身心愉快,就健康了。」

 

問:「但是還是有人怕膽固醇的。」

答:「怕這個,怕那個,精神就不健康了。這也不吃,那也不吃,那麼食物已經不是食物了。」

 

問:「不是食物,是甚麼?」

答:「對於他們,是飼料。」

 

問:「你常說把問題簡單化,人分好人和壞人兩種,愛吃的人就是好人?」

答:「當然,他們愛做飯,沒有時間去動歪腦筋。」

 

問:「吃能看得出家教嗎?」

答:「可以。吃的時候發出聲音,嘖嘖嘖嘖,就出不了殿堂,被外國人心中恥笑。」

 

問:「吃日本拉麵呢?」

答:「例外。」

 

問:「左夾右夾又不吃呢?」

答:「是個敗家仔。」

 

問:「大牌檔東西吃不吃?」

答:「從前一齊踎大牌檔的人,當今說地方髒,吃了拉肚子。這些人,已變成另一類人,不能為伍了。當然,若是照顧到老人家和抵抗力弱的小孩子,是能諒解的。」

 

問:「最常被問的問題是甚麼?」

答:「吃過的菜,甚麼是最好吃的?」

 

問:「你怎麼回答?」

答:「媽媽做的。這麼答,沒人反對的。」

 

問:「死前最後一道菜呢?」

答:「豆芽炒豆卜。」

 

問:「經常被人要求介紹餐廳,煩不煩?」

答:「我們又不像律師,要按鐘逐分計算顧問費。最同情那些醫生朋友,常被打秋風,心理不平衡。我忠告他們;有女人問,叫她們脫光衣服看看,才能作準。」

 

問:「要你介紹餐廳的人愈來愈多呢?」

答:「我心理也不平衡,最後只能說:你買書吧,皇冠出版的最新書《蔡瀾常去食肆一百六十五間》,盛惠港幣一百二十八元,哈哈哈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