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八五年十月二十五日,出版了第一本的《蔡瀾的緣》。

 

原稿都在《東方日報》的「龍門陣」副刊登載過,出版社替我聚集起來,也沒編輯和校對,就那麼推出。新書出爐,看到封面,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,萬分驚訝。

 

過到亦舒,她說:「我的書都是『天地』出版,你要求自由度的話,交給他們好了。」

 

在亦舒的介紹下,認識了「天地」的陳松齡和劉文良先生,他們說:「編輯權由你自己負責,封面設計也全部依你的意思做好了。」

 

大樂。我要了一個全部空白,像一張宣紙的封面,左邊一個圖章由我自己刻出,題字請父親寫,作者名下面的兩方人名小印,是馮康侯老師修改過的,書名為《草草不工》,在一九八六年三月,至今剛好二十年。

 

而「天地出版」,到了二○○六年,恰逢三十周年紀念,要印一本特刊,邀請我們這群作者寫幾個字,就乘這個機會,談及一些和他們的交往。

 

「天地」的門市部位於灣仔莊士敦道三十號的地庫,多年來不斷發展和擴充,至今佔地數萬呎,樓上還有一個專賣英文書籍的部門,與台灣的「誠品」比起來當然不算甚麼,但在香港這塊文化沙漠,已是規模最大的書店之一了,他們在尖沙咀還另有一間分店。辦公室和編輯部離門市不遠,在皇后大道東的智群中心,多年來未有搬過。

 

「天地」出版的書籍每年有二○○本左右,如果在外邊,已是間擠滿上百名員工的大機構了。乘了那熟悉的電梯,一上十三樓,踏入辦公室,你會發現工作人員寥寥可數,採取的是精英制度,這也是「天地」最成功的地方,從像我這種所謂的不嚴肅,踏不入純文學門檻的作者,到文化、經濟、武術,甚至談烹調書籍,「天地」的分野很廣,也不必一一舉例,請進www.cosmosbooks.com.hk網頁翻看即可。

 

「天地」與作者們的交流,最初還有一年一度的聚會,記得第一回和亦舒都喝醉了,李碧華更是不肯回家,記憶猶新。

 

亦舒移民到加拿大之後,這些派對也停辦了。只在商討出版甚麼新書,封面如何設計,才又爬上他們的辦公室去,找陳松齡和劉文良先生聊幾句。

 

約於十年前,劉先生說我那些舊書的封面太寡,為了給年輕讀者一個新面目,是否可以來些顏色?這正合我意,愈老愈愛豐富的色彩,就請長年為我在《壹週刊》中插圖的蘇美璐作畫,將封面全部改過,面目一新。

 

我在書店買書時,經常看到所有的出版,都不注重書脊的設計。暢銷時平擺在桌面上還好,一舊了,被擠在書架上,找起來很難。

 

所以我在書脊的設計也下功夫,試試看是否可以做到在每一本獨立的書都有各別的構圖,幾十組加起來又是另一種圖案。「天地」接納我的意見,找到一個美術師為我設計,當今的只做到一部分,還不是我原有的意圖,如果能夠再版,將盡力而為。

 

早年,「天地」在宣傳上肯花本錢,曾經派亦舒和我到新加坡去做新書發佈會,與讀者見面。現時這種活動已沒那麼多了。

 

一年一度的香港書展,「天地」還是邀我去簽簽名。那麼多屆,我也出席了多次,有點悶,就在書展中義賣起來,捐給慈善團體,才有些變化。有幾次打開宣紙,為讀者題題字,也很開心。人在香港,一定出席,外遊了,只有作罷。我發現作者簽名短短的那幾個小時,要多賣些書,是不可能的事。宣傳歸宣傳,書能否有銷路,還是靠內容。

 

亦舒的書,出版至今,也有二百多本吧?我的一共只是八十一本,即將出版的有《撫琴按簫》、《幕天席地》、《掃雪烹茶》、《蔡瀾八談日本》、《老瀾遊記之六》、《五趣也》及《蔡瀾的生活方式》,加上其他出版社的,一百本左右。想不到這些調皮搗蛋的文字,還得到「天地」的長期支持,真是榮幸。

 

錢昌照先生的詩說得好:「文章留待別人看,晦澀冗長讀亦難;簡要精通四字訣,先求平易後波瀾。」

 

台灣和大陸的翻譯小說,文字太過糾纏,人物和譯名亦甚古怪。香港的精簡,因生活節奏比其他二個更快之故吧?讀者經常會發現台灣和大陸的文章,與香港格格不入。

 

對「天地」的期待,是希望他們能出版多一點外國的暢銷小說,像當今最紅的湯•克蘭西、尊•吉斯翰、安妮•萊斯等等,都少人翻譯。「天地」若能取得版權,以香港的節奏鮮明方式翻譯,必能有廣大的銷路,就算用香港的語言來翻《哈利•波特》和《達文西密碼》,可以比其他版本精簡,也親切得多。

 

話題扯遠了,我的稿紙,分四百字和五百字的兩種,多年來都是由「天地」印刷贈送,每次寫稿,都想起他們。另外,也要特地謝謝常與我聯絡的阿芬,還有門市部的幾位替我找冷門書的同事,他們的記憶力,比電腦更強。時光飛逝,當今「天地」三十歲了,在這裏,說聲:「生日快樂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