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甚麼?」友人驚訝:「姊妹雜誌,已經倒閉?」

 

「香港版本,不再印刷,現在還有一個馬來西亞的簡體字版。」我說:「這等於姊姊死了,妹妹還活著。」

 

「我們都是看《姊妹》長大的呀!真可惜。」在場的其他女性都搖頭。

 

「哎呀,怎麼會搞到這個地步?」男的也嘆息。

 

「我還以為《姊妹》只是我們姊妹看的,你們男人,怎麼會喜歡?」女的問。

 

「偷看姊姊買回來的。」男的說:「看久了就喜歡上了,尤其是後半部彩色紙的那幾頁。」

 

「是呀,是呀。」女的想起來了:「那是人工再造紙,怕油墨沖得不乾淨,才染色的。大家都在提倡環保,沒有實際行動,只有《姊妹》才肯用再造紙印雜誌,真是偉大!」

 

「但……但是,我看那幾——幾頁,並不是為了環保。」男的口吃地說。

 

「性知識!」所有的女性都叫了出來。

 

其中一兩位大膽承認:「我們那年代,沒有《龍虎豹》,也不像現在影碟店裏,有那麼多的日本成人電影!《姊妹》供應的性信箱,回答了我的疑問,實在是一本很好的教材!」

 

「也輸入了很多錯誤的道德觀念呀!」我說:「最初的時候是說一滴精一滴血,叫男子不可以打飛機,嚇得那些頑童要死!後來又說手淫無害,只要適當為之,對身體是很健康的,你說是不是害死人!」

 

大家都同意。

 

「還有亦舒小說呢!我們也都是看她的作品長大的。」如人都想起。

 

「亦舒小說不斷地在《姊妹》連載後才出書,好像有亦舒才有《姊妹》,香港版是在改了大開本之後,就沒有了亦舒小說。」

 

「是呀!有一陣子還看到改版的廣告,從前那本像《讀者文摘》那麼大小,改版後和一般的雜誌一樣,反而沒有甚麼人去注意。」

 

「為甚麼要改呢?」有些人問。

 

「聽說一向是女人當編輯,後來換了一個男的,改得一塌糊塗,銷路跌成低得不能再低,只好關門。」

 

「關門原因,不是因為香港已經沒有工廠妹嗎?這本雜誌主要的讀者都是工廠女工呀!」

 

「這當然是原因之一,香港工廠雖然都搬到大陸去,但也還有一群在快餐廳工作的,一大群化妝品售貨員,一大群家庭主婦的呀!」

 

「她們都去買《YES》了。那本雜誌更年輕化,學生和工廠妹都接受,賣得滿堂紅。《姊妹》的致命傷,第一個是工廠關門,第二個就是《YES》的出現。」

 

「後來還有《東TOUCH》呢。」

 

「《東TOUCH》到現在還是最受年輕人歡迎的!」

 

「別忘記另外一個潛在的毛病。」我說:「那就是《姊妹》的香港版用了很多粵語字彙,讀者要用廣東話思考才能知道內容講些甚麼,如果你不是廣東人,看不懂就看不懂,先失去的是台灣市場。寫文章嘛,一定是愈多人看愈好,為甚麼要停止在一種方言上面呢?」

 

「粵語傳神呀!」

 

「是的。但只要在骨節眼處用一兩句粵語,才更有力量!如果全篇皆是,就談不上是傳神了。從前的俄國社會上流人士都用法文,但是小說主要的還是俄文,法語只是加了幾句,通通用的話,只有一小撮人能看得懂。」

 

「《姊妹》是甚麼時候開始出版的?」

 

「根據當今星馬版的官方文字,說是在一九七○年創刊,我的感覺,好像是更早。這麼多年來,一直是香港、內地及東南亞最受歡迎的女性雜誌,香港版的繁體字版曾經賣過十幾萬冊,是當年賣得最多的,發行到美國和加拿大,以及全世界有華人的地方。」

 

「令到《姊妹》香港版死亡,一定還有些別的原因。」

 

「你說得沒錯。換了一個男人來當編輯之後,除了從讀者熟悉的小版改為大版,還以為讀者層應該都是集中在旺角的女人。所以下命令,一切報導都要迎合旺角口味,在中環的服裝店不去寫也罷了。這一來,連最死硬派的讀者也放棄購買了。」

 

「說得對。人都要往高望的呀!旺角女人,就是希望有一天到中環去買東西!」

 

「所以我們要認清主流是怎麼一回事。像拍電影,主流是娛樂,拼命說為了藝術要加一些衣服破破爛爛的人物,這不是不可以,但又要埋怨票房不佳,那就等於死蠢了。》

 

「對,台灣電影業就是一味拍一些想得獎的戲,拍死的!拼命低俗,像末期的《姊妹》,也不行!」

 

「好好地把香港版《姊妹》埋葬吧,願她的孿生妹妹星馬版,一直為讀者活下去。」

 

後記

 

寫完了這篇東西後,遇倪匡兄,和他提起《姊妹》,他也覺得停刊是一件可惜的事。

 

「我看到改了大版,已知道一定完蛋。」他說:「我女兒一直買,去了美國也訂閱,我問她。內容期期都一樣,買來幹甚麼?她回答說:看了那麼久,就好像家裏多了一個成員,我不會改掉一個姊姊,或者一個妹妹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