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義大利菜時,別人白酒餐酒紅酒,我卻獨愛飲一種叫 Grappa的烈酒,整頓飯從頭到尾,喝個不停。

 

「那是一種餐後酒呀。」守吃飯規則的人說。

 

我才不管那麼多,自己喜歡就是。三杯下肚,人就快活了起來。 Grappa不像白蘭地、威士卡,至今還沒有中文名,我把它音譯為「果樂葩」,又叫它「快樂的水」。

 

寫過一篇關於此酒的專欄,接到一位元義大利小姐 Renza的電話,她通過「義生洋行」找到我,說一口標準的國語,想約見面。我也好奇。

 

遇到時她說:「我代表一家叫 Alexander的公司,這個叫 Bottega的家族專做 Grappa,我很喜歡你翻譯的名字,向我的老闆山度士說了,他派我來邀請你到我們的酒莊。」

 

原來此姝在北京留過學,當今負責該公司的外交工作,我向她說:「啊, Alexander Grappa,我知道,玻璃瓶中有一串玻璃葡萄,是不是?」

 

這酒廠的產品在國際機場中的免稅店出售,瓶中的花樣,除了葡萄之外還有種種的造型,像藝術品,讓人留下深刻的印象。

 

「你開朗的個性和山度士很相像,你們會一見如故的。」她說。

 

剛好,我有一個旅行團到龐馬區吃火腿和芝士,就順道到 Bottega酒莊一遊。我們兩人見面,果然如她所說。義大利熱情,像親兄弟一樣擁抱起來。

 

在一間露天的餐廳裡,山度士把酒一瓶又一瓶拿出來,加上永遠吃不完的食物,當天酒醉飯飽,山度士還不讓我們休息,帶去他的玻璃廠看看。

 

其實工廠和酒莊離開威尼斯很近,只有四十多公里,也承繼了威尼斯做玻璃的傳統,請了一批著名的 Murano工匠在他的工廠大制 Alexander瓶子。

 

以為把一串玻璃葡萄放入瓶中,是一件難事,看後才知奧妙,原來工匠先用燒紅的矽吹出一個個的小泡泡,像串葡萄,然後放進一個沒有底的酒瓶中,乘熱時連接在瓶壁,最後才封上瓶底,大功告成。雖說簡單,但一個瓶子從開始到完成,也得花四十五分鐘左右,都由人手製作,永不靠機器,所以每一串葡萄的形狀都不一樣。

 

工匠表演個興起,再把玻璃液沾上紅色,捏成一片片的花瓣,再組成一朵玫瑰,又連接在瓶中,眾人看了都拍掌稱好。

 

山度士這次又來到亞洲,帶了很多酒和飲食界的友人分享,沒有喝過的人問最基本的問題:「什麼叫果樂葩?」

 

「一般人的印象,果樂葩是由廢物釀成。是的,的確是廢物,用的是葡萄的皮,大家都以為葡萄汁和葡萄肉最好,但我們知道,所有果實的皮,是最香的,而且不管是汁、是肉或是皮,混成制酒的葡萄漿 Marc,是一樣的,最後蒸餾出來的烈酒都相同,只是果樂葩全用皮,香味更重。」

 

「別的國家沒有果樂葩嗎?」有人問。

 

「義大利在一五七六年定下的法律,非常嚴格管制,只可以用義大利生產的葡萄,在義大利釀制,才可以叫果樂葩。」

 

「果樂葩有什麼好?」香港人一向最關心的問題。

 

「啊。」山度士笑了:「第一,它是抗憂鬱的,喝一小杯,你就快樂,像蔡先生所說,是種快樂酒。第二,它能抗壞的膽固醇。第三,它防心臟病。第四,可預防膽結石。第五,它幫助消化。第六,一大杯果樂葩,比一小杯果汁的卡路里低許多。第七……」山度士滔滔不絕地講下去,我到他背上一按,他停了下來。

 

事前,山度士向我說:「我們義大利人一開口,就說個不停,你聽到我說多了,就在我背上一按好了。」

 

我們這次試過 Alexander廠的大部份產品,先從汽酒開始, Prosecco的和香檳相似, Moscato的帶甜,是我上次到義大利時喝上癮的甜汽酒,酒精度只有六個巴仙。另一種粉紅色汽酒,山度士說所賺的錢,捐給乳癌基金。

 

接著進入果樂葩, Prosecco和 Moscato味,以及藏入燒焦木桶的 Fume果樂葩,酒精度在三十八巴仙。大家都發現這是一種非常適合中國人喝的酒,強度有如中國白酒,香味更濃,而且,喝醉了,不會像白酒那樣,臭個三天。

 

「還是沒有白酒厲害。」有些人說。

 

山度士又再拿出一瓶白金牌,叫 Alexander Platinum,酒精度六十巴仙,問你厲不厲害。我們逐一試去,最後結論是酒精度愈強的果樂葩愈好喝。

 

也非一味是烈,山度士說果樂葩很好玩,可剝義大利檸檬的皮,做為檸檬酒,製造檸檬雪糕和沙葩最佳,名叫 Limoncino。另一種 Gianduia,用榛子漿和朱古力製成,為做蛋糕的好材料。 Fior Dilatte則為白朱古力酒,而 Rosolio有濃厚的玫瑰味。

 

最後,山度士拿出一瓶香水,原來只是把果樂葩放進精製的香水瓶裡,往身上一噴,說:「和女朋友幽會,回家前撒一撒,可以消除女人的體香。」

 

大家都笑個不停,這笑話並非佳作,那是果樂葩的效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