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在東歐的人,沒有一個不認識匈牙利的ZWACK家族。他們生產的藥酒UNICUM家傳戶曉,腸胃一不舒服就要去找它。飲出癮來,到酒吧去,也叫一杯清飲或加蘇打水喝,有點像法國人享受茴香酒PERNOD或RICARD一樣。

 

ZWACK應該音譯為茲華克,但是遇到當代主人彼得•茲華克,見他一頭頭髮紫色,我不禁又以紫髮客稱呼。

 

沒來到匈牙利,不知紫髮客的影響力。他當過匈牙利駐美國大使,返回故鄉,又是一位得人民愛戴的參議員。一生為匈牙利奔波。

 

但是匈牙利對紫髮客好嗎?

 

家族辛辛苦苦建立的生意,本來傳到紫髮客父親手中,但是德國人來迫害,紫髮客只有流亡到紐約,又到意大利去繼績生產這種藥酒,創出新的王國。

 

戰後,紫髮客拿了大筆資本,回到匈牙利去,把殘舊不堪的老廠重新建立,但是德國人走了,蘇聯人又來,在廠房重投生產的那一天,就把它共產地共掉了。

 

紫髮客抱著沉痛的心情,再次離開了故鄉。

 

共產政權下,公營的UNICUM藥酒繼續生產,但味道和藥性大不如前,因為他們不知道紫髮客家族的配方,亂來一通,不過牌子老,還能賣到美國的東歐移民手上。

 

這時紫髮客不能再忍受,在美國告上法庭,不許共產匈牙利用這塊招牌。官司打贏,這是第一宗在海外勝訴共產霸權的例子,為東歐人出了一口氣,大家支持購買在意大利生產的正牌UNICUM,紫髮客的錢愈賺愈多。

 

柏林圍牆倒下之後,走修正的匈牙利政府再次邀約紫髮客回去,這回他才是真正的衣錦榮歸,但也要花上數十億的美金才能買回廠房的生產權,經管至今。

 

我這次到布達佩斯去拍外景,好友安東•莫納說:「一定要介紹這個人給你認識,他是我的禮物。」

 

把志同道合的朋友當禮物,是我們常做的事,欣然接受。第一次見到紫髮客,發現他這個人真怪。 用一本小記事簿,把我的名字、地址、通訊記了下來,之後我所說的每一句話,只要他認為有意義的,也都做了筆記。簿子上做了記號,是第四千五百七十二本。

 

「別小看。」他說:「這些筆記簿幫助了我不少。我剛到美國,當推銷員時,全靠記得每一個客戶的名字,一見到他們就認出來而成功的。任何一個人,在你第二次遇到時就能叫出某某先生,比甚麼高帽都好。」

 

「真佩服你這種能耐。」我說。

 

「但是這個習慣也帶來了禍殃。」他感歎:「你知道,我們年輕時總愛玩,把在女朋友家裏過夜的事也記了下來。我還以為用匈牙利文,就沒人看得懂,哪知道我第一個老婆偷了漢子,要和我離婚,就拿筆記簿去翻譯,把我告得差一點傾家蕩產。」

 

聽後我也笑了出來,他當今的太太是英國人,也做過飲食版的記者,在旁邊微笑,好像不太介意,反正這一招她也用得著,如果紫髮客再拈花惹草的話。

 

「還是社會主義的匈牙利政府,怎麼肯叫你回來?」

 

紫髮客說:「我們的酒要幾十種藥材才能做得出,這要向全世界各地購買,他們也沒有本錢和配方,只有求我,最初是要我和他們合作的。」

 

「和社會主義合作,容易嗎?」

 

「我們匈牙利有個笑話,說雞向豬提議,我們來合作吧。每一天我生一個蛋,你割一片火腿,就能拿去賣了。豬聽了之後說,你生一個蛋不要緊,我割一片腿就要死人的呀!雞說:你說得一點也不錯,合作任何生意,一定要先死人!」

 

他的笑話惹得我大樂,開始喜歡紫髮客這個人。他最後沒有和其他人合作,買了五十一巴仙的股權,成為藥廠老闆,有話事權才肯幹。

 

當今他把古色古香的廠房整頓得內部現代化,藥酒的生產全部不經人手。過程不讓人參觀,只親自帶我去看,廠房還闢了一個部份建成博物館,裏面有紫髮客畢生收集的小酒辦,一共有幾十萬瓶,如果申請健力士紀錄,一定由他打破。想起只收集幾千瓶的人,就沾沽自喜,有點好笑。

 

博物館中還有一幅UNICUM最初海報的原稿,畫有一個差點溺斃在海中的水手,冒出頭來,看到一瓶救命的UNICUM藥酒,浮於水面,大作驚喜狀。這幅海報已成為CULT ART的經典了,複製品當今流行於世,很多酒吧中都掛著。

 

紫髮客開了一瓶UNICUM給我試味,那個濃厚得發紫的黑液,一口喝下去,苦到極點,並非一般飲者能夠接受的,我笑道:「這種苦酒,就算沒有藥性,也會把人嚇得認為很有效的。」

 

「我看你喝得津津有味,就知道你是一個吃過苦的人。」紫髮客也笑了:「當今的年輕人都沒吃過苦,所以我又生產出另一種酒,叫NEXT,帶甜,酒瓶的包裝和老的一樣,銷路不錯。」

 

真會做生意,今後把這種酒推到大陸,也大有捧場客吧?是的,我們吃過苦的這輩子人,感到特別好喝。

 

網址:wwww.zwackunicum.hu