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一位美女古董鑑賞家聊天。

 

「如果我家裡傳了一件舊東西,要怎麼處置?放在家裡幾十年了。」我問。

 

「要是假的,放一百年也沒用。」她笑了。

 

「這我知道,但是有甚麼途徑辨別一下?是不是一定要拿到拍賣行去?」

 

她娓娓道來:「當然可以,但是你要知道,所有古董的買賣,拍賣行只佔了十分之一都不到,多數是行家和行家之間的交易。」

 

「要怎麼樣才能接觸到行家呢?」

 

「所有的字畫、玉器、瓷器、銅器等等,都有一個小圈子,只要你認識其中一個,由他介紹和推薦,就可以幫你鑑賞。但是,一定要有特別的關係,這些人不會貿貿然替你看。學問,到底是值錢的。」

 

「你這麼說,可就難了,甚麼人都不認識的話,也只有拍賣行了?」

 

「可以拿去試試看的。」

 

「大拍賣行也不知道我是甚麼東西,他們會見阿貓阿狗嗎?」

 

「好的拍賣行不會錯過任何有可能成為交易的機會,有些甚至設有一個櫃台,在辦公時間替客人鑑賞。」 「這麼說,拍賣行最可靠?」 「也不是,如果當天拍賣行的這個所謂專家,是一個JACK OF ALL TRADES(所謂全能)的,也不一定看得懂。你要知道,每一種藝術都有一種專門人才,花了一生去研究,這個才看得出作品的真假。」 「如果給他看中了,再下一步是甚麼?」 「他們會替你訂一張合同,說賣成了收多少巴仙,你也得付保險費、包裝費和拍照記錄費及運費等等,賣得成的話,由款項中扣除,賣不成你得付現金。」 「通常收多少巴仙?為甚麼要收運費?」 「由十到二十,看你怎麼交涉,他們會建議某種東西適合在某地市場才賣得高,運費就發生了。」 「如果在拍賣中賣不出去,可以拿到另一家試試看嗎?」 「在我們行內的術語,這件東西已經燃燒 BURNED了,很少人會再去碰,這個圈子,到底不大,大家都知道。」 「拍賣是你爭我奪,我可不可以拿一件東西去,叫兩個自己人去搶高價錢,然后再賣出去呢?」 「甚麼欺詐的行為都會發生,這一招是老到掉牙,能到拍賣行去的人都不是傻瓜,如果一件作品沒有那種價值,是逃不過這群人的眼光的。」 「但是,在拍賣行買到假貨的例子也有呀。」 「不但有,而且經常發生。」 「那麼可不可以告他們?」 「我們這些所謂的專家,都是從買到假貨學起的。一般,都不出聲,咕的一聲吞下去,當成交學費。如果要證明是假的,也要有被公認為專家的人,肯替你出頭,拍賣行才會賠償給你。不過,和你訂的合同上有很多行小字,都是保護他們自己的,要告人,沒那麼容易告得進去。」 「你剛才說還有十分之九的買賣是靠專家,那麼專家們會不會到拍賣行去參加拍賣呢?」 「東西一經拍賣行,一定先把價錢提高了。不過,專家們也會去拍賣行的,因為他們不會放過買到好東西的機會,雖然他們很少出手。」 「在古董商店能不能找到好東西呢?」 「機會不多,但有可能,而且價錢乍看之下很貴,不過不會貴過拍賣行。」 「那麼行家和行家之間的交易又是怎麼樣的呢?他們怎麼賣出去?」 「要成為行家,一定要從另一個行家學習,學習過程認識其他行家,做人誠實,才會被大家接受。這一行圈子很窄,互相有一個網絡,互相介紹好東西。他們也會在各個重要的藝術展覽會中陳設一個展示廳,愛好者自然集在一起。」 「舊的賣光了,新貨呢?」 「成為專家后,對收藏品是很熱愛的,如果他們放出,是貨源的一種。有些是普通人家賣出的,像中國的好些古董都流散到歐美去,要是打聽到有一兩件,馬上就乘飛機去看了。」 「會不會白跑一趟呢?」 「之前會有資料參考,值得才去。當然,初入行的時候會走很多冤枉路。」 「怎麼成為專家?成為專家,要花多少年?」 「像當鋪的學徒一樣,從眼光學起,看多了,失敗多了,才學會。這一浸淫,至少要二三十年工夫吧?最重要的是自己有一分熱誠,對這些東西有無窮的愛好,才能堅持下去,你問了那麼多,你有很多收藏要賣嗎?」 「呸呸呸,收藏了,還要拿出來賣,倒祖宗十八代的楣了。」我說。 她又笑了:「你不是在罵我吧?其實,買了賣,賣了買,愈來愈精,那種樂趣,也不是一般人能夠享受到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