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接觸到足部按摩,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吧。

 

當時有一家開在尖沙咀東部,叫什麼台灣吳若石神父的,到底這個姓吳的是什麼人呢?

 

朋友的推薦,說是多麼有效!試過一次,被那按摩師弄痛了,也不見有什麼成績,就此作罷。

 

後來聽到周潤發有孝心,學了腳底按摩,替老媽子除病,就覺得是件好事,對吳若石這個名字有了好感。

 

「腳底按摩哪是他發明的?」在九龍城飲茶時,遇到一位中年男士:「這種功夫我也會,你來試試看。」

 

好奇心促使,就到了他的住宅兼診所給他按。力道可真大,有時還不用手指,拿一根尖尖的木頭拚命往穴位插去,再能容忍,也皺了眉頭。

 

「痛吧?痛吧?」那人說:「痛才有效!」

 

此君有點虐待狂,不斷發問,我也硬著頭皮,強笑著搖頭。

 

誰誰誰來了,也忍不住!這個人舉出一些在電視上扮英雄的演員姓名來,我只有死硬說一點也不痛,他使得力更大。當然,只上門一次,再也不去,也瞧不起這種什麼腳底按摩。

 

後來去了台灣,喝了幾天酒,有點疲勞。招呼我的是一個頗有勢力的人士,向我說:「要不要叫吳神父來替你按按?」

 

這時吳神父的名氣已頗大,我問:「叫得動嗎?」

 

「有誰叫不動的?」這個仁兄拍了胸口。

 

「很貴吧?」

 

「說也奇怪,他每次出診,按半個鐘,也只收台幣三百五十塊。」大勢力人說。

 

算起來還不到一百塊港幣,我對這位看錢不重的神父又有了好感,問道:「他是本省人,還是外省人?」

 

「哈哈哈。」對方笑了:「是個瑞士人,被派來台灣傳教,閩南語說得和本省人一樣,也會講亞美族土話,現在住在山上,我派人把他叫下來!」

 

不,不,不。我對這個人已起敬佩,勞煩他是種罪過,寧願失去和他見面的機會。 到書局去買了一本吳神父的書,才知道他年輕時喜歡溜冰,跌傷了膝部,到台灣後愈來愈痛,弄到走不成路。當時有位同事說服他按腳,弄得吳神父痛到死去活來,但竟然不藥而癒,從此吳神父研究了病理按摩法,並到瑞士學腳部按摩,回到台灣,推廣了足健法。

 

吳神父教出來的徒弟甚多,也各自開了一間間的腳底按摩院。台灣人和大陸做起生意來,舞廳、夜總會、桑拿、洗頭店那幾套都搬到內地去運作。涉及色情的,發展有限,但是足浴這一行最健康,政府允許。大陸人生活水準一提高,就會享受,而按按腳,是一個開始。

 

這門功夫求精就難,但是學起來容易,也不用到什麼學校文憑,鄉下女孩子訓練起來,幾個月畢業。她們年輕,記憶力好,力道又大,成為專家,是瞬眼間的事。

 

收費每一小時只要三四十塊人民幣,一天做十個客人,有三四百,給店主分去大部份,也能賺到幾十一百,乘以三十天,說什麼也比幹其他活,還要強。

 

其中有些少女,還是天才 THE NATURAL,不但一學就會,而且即刻懂得穴位和病理,人又長得漂亮乾淨,像在汕頭遇到一位姓帥的女生,力道是從輕到重的,看你能受多少力,就按多麼強。指頭壓下去的時候,還帶著震震震的勁道,令人舒服無比。

 

就算功夫沒她那麼好,其他少女也大批地由窮鄉僻壤湧到城市工作,目前你到內地任何一個地方,不會沒有足浴的場所。

 

有的移民到香港,另一些嫁到這裡,幹夜總會或色情浴室,第一接受不來,第二也沒有條件,有什麼比做腳底按摩的更好呢?

 

當今,香港的足浴室勢如春筍,像七十一一樣一條街上一定有一兩間。 不止香港,到了東南亞旅行,也看到這種現象。當地人學會了,亦紛紛開店,連高消費的日本和韓國,也有少女肯學,幫補一下家用。當然,外國的唐人街上,是不乏大陸去的按摩師。

 

早在數千年前,中國的先賢們已知人體由十二經絡,奇經八脈,聯繫著五臟六腑,五官七竅,四肢百骸,組成一個有系統的整體,這一套傳到西方,保留了下來,再由吳若石神父帶了回來。

 

凡是中國的醫療法,都不像西藥那麼一針見血,效果是緩慢的。吳神父主張的足部健康法,藉病理反應現象,加以刺激,透過經絡、神經、體液的傳達,使內臟產生全身性的自動調節作用。說的也是「調節」呀,而調節,並不快。我們的病,是本身抗體醫好,還是靠足部按摩療癒?像服中藥一樣,信者自信,不似一顆散利痛,服了即止。

 

但是,有一點不可置疑。吳神父傳出來的一技之長,養活了多少戶人家!讓多少沒有學歷的人得到了生存的條件!這可是功德無量的。

 

像木匠供奉魯班一樣,所有的足浴店都應該擺一個吳神父的造像,敬之拜之,封他為足神,才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