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西是一個大漢,滿臉鬍鬚,講話很大聲,有點哞哞的回音,聽起來像牛叫,友人都叫他牛魔王。

 

他的家族擁有日本最大的畜牛場,在全日本擁有上萬頭。哥哥在九州大量生產,做弟弟的他,專養得獎品種,數量不多。

 

「你養的是神戶牛?」我問。

 

中西回答:「神戶是一個現代化的城市,雖然經過大地震,現在已重建,也都是大廈,沒有地方養牛。」

 

「那為什麼叫神戶牛,如果不在神戶養?」

 

「養在神戶周圍的鄉下,每年一次的比賽地點在神戶,就總稱為神戶牛。由專家比較品種來源、肉的質量,和大理石化。」

 

「什麼叫大理石化?」

 

「英文叫 MABLING,模仿大理石花紋的意思,就是把白色的脂肪混入粉紅的肉裡,看哪一家的混得最漂亮。日本話叫霜降。」中西解釋。

 

「世界上那麼多牛,只有日本的才霜降?」

 

中西說:「把精子拿到外國養,也有霜降。」

 

「精子是不是一顆顆算的?」這我最有興趣。

 

「用一支支試管算,像一根根的鋼筆那麼粗大。我是一個收藏家,所有名種牛都有。」牛魔王說。

 

「可以保存多久?」

 

「冷凍起來,原則上是可以保存到永遠,人的精子也是一樣的。」

 

「一管精子要賣多少錢?」我問。

 

「最高水準的沒有一兩百萬日幣,不出賣。」 算起來,合七萬多到十幾萬港幣。我想天下的精子,除了能找到恐龍的之外,牛的是最貴了,人的話,不值錢,在自瀆時浪費掉。

 

「有了優良精子,就能有霜降?」我問。

 

「和後來的飼養方法也有關係。」中西說。

 

「喝啤酒、按摩、聽音樂,都是真的?」我問。

 

「真的。」牛魔王說:「如果有電視台來拍攝,就是真的。沒有電視台來拍的話,有啤酒,我自己喝。」

 

「你還沒有說出用的是什麼方法。」

 

「飼養是最重要的,什麼時候吃什麼東西,像人一樣。牛也要節食和瘦身。一隻牛落在我手上,我就可以把牠養得該肥的地方肥,該瘦的地方瘦。」

 

「那麼和種好不好沒關係啦?」

 

「不。」牛魔王說:「種是基本。一隻牛,父母親是誰?祖父祖母是誰?曾祖父曾祖母是誰?記錄得清清楚楚。至少要優良的三代祖先,才能有最高的質素,而那三代是什麼人養的,也是比賽中決定輸贏的因素。」

 

「那你爸爸和爺爺都是養牛的?」

 

「當然。」他回答得驕傲。

 

「不過日本吃牛肉的歷史並不長久,最多才一百多年,之前日本人都只會吃魚罷了。」我說。

 

牛魔王笑嘻嘻地:「我沒說過我的曾祖父也養牛呀!」

 

「日本最初的牛是從哪裡來的?」

 

「荷蘭、西班牙等等歐洲國家,是最初與日本經商的。外國水手把牛帶來,教日本人怎麼把牠們養大,下次再來日本的時候拉上船,一路吃著回去。而神戶是第一個對外開放的城市,歷史最久。」

 

「這就是神戶牛和松阪牛的分別?」

 

「牛在什麼地方養大,就叫什麼地方的牛,像法國的紅酒區產的酒一樣。如果要比較,松阪的是布根地,神戶的是波爾多。」

 

「你的牛呢?」

 

「我們家族一直在神戶附近的三田養牛,就叫三田牛了。」

 

「三田牛和松阪牛的最大分別呢?」我追根究底。

 

「最大分別,是雄牛比雌牛好吃。松阪養的是母牛,我們養的是公牛。」牛魔王說到這裡又神氣起來。

 

「一隻牛要養多久才能吃?」

 

「三十九個月。」他回答得準確。

 

「那麼多牛,你怎麼知道誰是誰?」

 

「每一隻牛的鼻子中的鼻紋都不同,像人的指紋一樣,要求證可以用這個方法,我們一看就知道。」

 

「現在一客兩百克的三田牛肉,在餐廳吃要多少錢?」

 

「兩萬円。」他說:「到了東京,要賣四萬。」

 

哇,合一千五港幣,東京則要賣到三千多。當今日本牛肉禁止入口,在香港養的話,豈非一宗大生意?

 

「如果香港有農場,用本地牛來配種,也會有霜降的效果嗎?」我問。

 

「全靠飼養技術,你們的牛種也是歐洲來的,像從前傳到日本來的一樣,為什麼養不出?」牛魔王十分有把握。

 

「如果我在香港養牛,你會來教我嗎?」我問。

 

「你和我的好友蕨野像兄弟,他和我也像兄弟,我當你是兄弟,為什麼不教你?」他反問。

 

「想不到你是那麼單純可愛。」我說。 牛魔王笑了:「大家都說我像一隻牛,牛嘛,本來就是單純可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