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澳門,結識了友人周先生,一聽到他的廣東話,即刻知道他是福建人。

 

「澳門有多少人口?」

 

「四十多萬。」他說。

 

「那麼福建人有多少?」

 

「十幾萬。」

 

「嘩,那不是四分之一以上嗎?」我叫了出來:「為什麼沒有一間像樣的餐廳呢?」

 

周先生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,他任職的「皇家金堡」從前由一個福建家族經營,也在二樓的餐廳嘗試賣福建菜,從廈門請了一群大師傅表演,我一聽到大喜,即刻參加,吃得不亦樂乎。

 

福建分南部和北部,兩個地方連方言也不同,別說菜式,南部以廈門和泉州為代表,也稱閩南,台灣人多數是閩南人後裔。北部則以福州為代表,方言福州和福清話,極為難懂,名菜是佛跳牆。

 

南部廈門一帶的人,則最喜歡吃「土筍凍」,所謂「土筍」,其實是沙蟲,有幼指般粗,像條蚯蚓,古老的做法是將沙蟲抓來,用腳踐踏,讓牠吐沙,然後煮之。沙蟲有膠質,冷了結成凍,切片後點蒜茸醋或辣椒醬來吃。當今的做法當然不必用腳,味道一樣,聽起來恐怖,但是吃了感到甘甜無比,會上癮的。如果你不喜歡吃土筍凍,就不是一個真正的閩南人。

 

「從廈門每天有巴士到珠海,再從拱北關口進入澳門,有人帶土筍凍來這裡賣。」周先生說。

 

一聽大有興趣:「澳門的什麼地方?」

 

「黑沙灣,祐漢街市。」

 

即刻請周先生開車帶我去,從文華酒店出發,往拱北方向走去,黑沙灣在澳門本島,不必過橋,十五分鐘左右抵達,一棟棟的高樓,有新有舊,住滿了人,多數是來自福建的,這裡的生活水準較低,賣的東西也相對地便宜。

 

祐漢市場就在這些像從前香港徙置區住宅的高樓之中,有舊九龍城的影子,周先生帶我走了一圈,因為他還有事,我也不麻煩他,說翌日自己再來。

 

回到酒店,遇澳門的廣東友人,警告說:「祐漢一帶很複雜,你自己一個最好別去亂走。」

 

「從前我進入九龍城寨,一有事我講潮州話就解決,我的潮州話沒我的福建話那麼流利,去了祐漢,我可以用閩南話對付,不擔心。」我笑著說。

 

第二天一早,我乘的士前往,在祐漢市場前面下車,周圍有兩家露天茶座,已坐滿了客人。我四處走走看賣的點心有什麼不同,蝦餃燒賣叉燒包等是一樣的,但也有一盅盅燉出來的食物,仔細一看,原來是燉豬肚,湯甚濃,若宿醉,來一盅鎮胃,是酒徒的恩物。

 

茶樓旁邊有一檔賣豬肉丸的,叫為爽爽,招牌上寫著古法製作,用手把豬肉打爛做成,爽脆無比云云,即刻要了一碗,果然又脆又有肉味,的確不錯。

 

走進菜市場,一樓賣魚,二樓賣菜,三樓賣肉。福建運來的小食,像蒸丸、炸肉丸,炸魚等等,要到下午才到,賣油麵的攤子倒是不少。

 

海鮮很豐富,雖說這一區的人經濟較差,但也可以用低微的價錢買到游水的魚蝦,光顧的家庭主婦不少。各種蔬菜瓜類也肥美,新鮮得很。

 

走到三樓,哇,幾乎是清一色賣豬肉,牛肉攤只有三四檔,小販們勤勞地把各部分的肉分解。 看到一位友善的肉販向我笑笑,就問道:「這裡一共有多少家賣豬肉的?」

 

「三十三檔。」他說。

 

「怎麼生存?」

 

「鬥便宜囉。」他回答得實在。

 

傳說有些肉是從拱北走私進來,有些家庭主婦把豬肉綁在腿上偷運,但據小販說這種個案只是發生過,當今已無人那麼做了。

 

再走上去,是熟食中心,共有兩層,攤檔甚多,但賣的食物重複,餃子鍋貼一檔又一檔。看到一家賣豬腸粉的,很乾淨,印象特別好,要了一客蝦米腸,味道果然不錯。

 

總計起來,食物的變化沒有營地街街市那麼豐富,水準也差過那裡,但價錢簡直是便宜得令人發笑。鄰桌的客人告訴我,這個熟食檔開到深夜,中午和晚上來,種類就多起來,我會和友人一塊兒光顧。

 

又吃了一碗牛腩油麵和一杯濃茶,已飽,捧著大肚子走下來,看到鮮花檔中,有薑花和茉莉出售。在澳門從前常見小販把薑花一朵朵採下,用橡皮筋綁成一束,每束一元澳幣,的士大佬最喜歡買來掛在倒後鏡上,當今已罕見,都是連枝帶葉的。問價錢,市中心的花檔要賣五塊的,這裡一束兩塊,茉莉也是,各買二束,才八大洋,回到酒店插入水杯中,香了兩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