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褲大王的案子

我的朋友,各行各業。其中有個是大陸的法官,我們一齊吃飯時問他:「最近審了什麼案子?」

「來來去去都是一些走私的。」他說。

「想不起什麼有趣的嗎?」我問。

「對了,」他說:「有一單偷窺案。」

「偷看什麼女人?」

「不。是男人偷看男人,在公共廁所裡抓到的。」

「同性戀在國內開始普遍起來了?」

「起初我也那麼想。」法官說:「看他沒有律師,問他要不要派一個給他?他說沒有什麼律師比他知道的更清楚,自己答辯。」

「知道些什麼?」

法官說:「底褲呀!他自稱是底褲大王。」

 「什麼廠?出名的話香港也會聽過。」

「工廠是有的,不過他說沒有自己的牌子。只是替全世界的名牌加工。如果自己也做銷售的話,就沒時間做研究工作了。」

「什麼研究工作?」

「研究天下最完美的底褲呀,所以他不放過任何機會,看別人穿的是什麼。」法官說。

「底褲不就是底褲,穿來穿去都是那幾種。」

「我也是那麼說呀,不過當事人蔑視看我,大聲罵我什麼都不懂。這下子我可生起氣來,要他說出一條底褲,到底有什麼奧妙?不然即刻重判!」

「他怎麼說?絲質的最好?」我問。

「他說任何材料,都比不上棉。」

「棉?我們穿的都是棉織的呀。」我說。

「不是普通棉。要用海島棉 SEA ISLAND COTTON。更好的,是埃及棉 EGYPTIAN COTTON,而且一定要來自 GIZA 地帶的 88號。」法官說。

「這可是專門用詞了,什麼叫海島棉?」

「他解釋是美國的產品,至少要兩英吋以上的長棉才算及格,每條長度要經過美國紡織協會檢驗,才發證書的。」

「那麼埃及棉呢?」

「比海島棉更長更細,織出來的布比絲還要光滑。」

「棉質的哪有可能比得上絲?」我說。

「他說那要看多少支了。」

「什麼叫支?」

「每一平方吋之中,用多少條棉線織出來,叫做支。一般的布,有二十支。」

「那麼埃及棉呢?」

「在一平方吋之中,一定有兩百支。每一支還是雙線紡的。」法官轉述。

「嘩。」我叫了出來。

「所以說嘛,」法官搖頭:「底褲大王大罵我們這些凡人根本不會享受。他還反問我:「一種顏色的布,做五種不同款式的底褲賣得多,還是五種顏色,做一種款式的底褲賣得多?」 

 「你怎麼說?」我問。

「我當然選五種不同顏色。他說這大錯特錯。人穿慣了白色,就不會去碰其他顏色了,還是一種顏色五種款式的好賣!」法官說。

「他有沒有說男人大多數喜歡什麼顏色的?」

「這就是他為什麼要在廁所觀察了,他說依照他的總計,黑色最好賣,但是近年來穿紅色的人逐漸增加,都是因為迷信,說穿紅色的才會發財,而且要愈闊愈好。廣東人說大紅大褲,聽起來是大紅大富。」

我笑了出來:「女人呢?他對女人的底褲有沒有什麼研究?」

「我們做法官的,一定要保持一副嚴肅的面孔,這種問題怎麼說得出口?但是在庭上那個女書記倒是忍不住了,問他說女人的胸罩和底褲到底應不應該是一套的?」

「他怎麼說?」

「他說這可要看是什麼市場了。」

「和市場有關?」我問。

「當然啦,他說像美國黛安芬那種大廠,只顧賣胸圍,哪有時間去照顧到底褲呢?他們大量生產乳罩已經來不及了。」

「有些女人的要求不同呀。」我說。

「那個女書記也那麼說。」法官說。

「底褲大王怎麼回答?」我問。

法官說:「他說當然啦,那又是另一個層次了,如果花錢去到維多利亞的秘密那種店鋪,就會買胸圍和底褲都選一套的,在男朋友面前脫衣服,才好看。」

「說得對呀!」我同意。

「不過。底褲大王望那個女書記說,妳是沒有那種機會了。害得她差點跑到被告席打他!」

我又笑了:「結果你是怎麼判的?」

法官也笑了:「他說得出那麼多專門知識,又提供了那麼多娛樂,我當然判他無罪釋放啦!」

我真想見見這個底褲大王長得是怎麼一個樣子,這種有趣人物,不多。